钓鱼在当晚进行。
苏晚用费临的密码登入死信箱。以灯塔的名义发了一条指令:
“清除代码送至老三号柜。”
老三号柜是图书馆特藏柜。
三小时后清除代码送到了。
苏晚的团队连夜把代码植入了开源系统的底层。
后门拔了。
强制升级第二天如期进行。全行业平稳过渡。豆豆在升级完成的那一刻走进了调查组的办公室。
“我来自首。”他说“我用钓鱼的手段获取了清除代码。过程全部在这里。”
他把一份完整的记录放在了桌上。
调查组的负责人翻了那份记录翻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豆豆。
“奥豆豆”他说“你知道钓鱼执法违法。但你这个不是钓鱼执法。”
“是什么?”
“是公民扭送。”负责人笑了“而扭送是法律鼓励的。”钓上来的那三个小时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跳了三百下。每一下都可能是犯罪也都可能是救人。钓完她瘫在椅子上说豆豆我这辈子头一次觉得键盘这么重。豆豆抱住她说重好。重说明你还是你。而调查组那句公民扭送让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笑出了眼泪。笑完苏晚说豆豆咱们这一仗打完我要睡一个礼拜。豆豆说好。我陪你睡。孩子送我妈那。钓鱼那三小时苏晚的手在键盘上一直是凉的。凉到钓完豆豆握了半小时才捂热。那一礼拜的觉苏晚最终没睡成。因为孩子在外婆家感冒了。她说这就是人生。你永远休不成你想休的那个假。那个假最终没休成。苏晚说这也是账本的一部分。那个假最终没休成。人生的假永远休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这就是人生比小说好看的地方。小说要逻辑人生不要。自首出来的路上豆豆给苏晚打电话说事办完了。苏晚说处分呢。豆豆说没有。扭送。苏晚笑了说那晚上吃什么。豆豆说饺子。苏晚说红姐那。豆豆说对。苏晚说我先去占座。
你慢点开。这通电话全程三十秒。而三十秒是这一章最重的部分。因为打完这通电话豆豆在车里哭了。不是委屈是庆幸。庆幸这个世界上有人等他回家吃饺子。饺子那顿红姐包了三种馅。韭菜鸡蛋给过日子的。芹菜猪肉给挣钱的。虾仁的给做梦的。她说是老规矩。豆豆问谁定的。红姐说你妈。你妈说一个家三种日子都得有。三种饺子豆豆各吃了一个。他说红姐我妈这个规矩值一个亿。红姐说值什么钱就是三碗面。三碗面豆豆吃完把碗底的汤也喝了。红姐说这孩子饿着了。钓鱼行动结束后苏晚给团队放了一天假。她自己没休一个人去了趟父亲当年的事务所。事务所早就换了好几拨人只有门口的梧桐还是老样子。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拍了张照发给豆豆。配文:我爸的战场现在是我的后方。豆豆回:后方稳前线才能赢。苏晚又发:晚上吃什么。豆豆回:你说。苏晚回:还是你定吧我选来选去还是你选的好。这一来一回是这场恶仗里最平常也最贵的一段对话。钓鱼那天的凌晨四点苏晚收工后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城市在底下黑着只有几扇窗还亮。
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灯塔之所以可怕不是因为他黑是因为他和咱们一样熬夜。而对付熬夜的人唯一的办法是比他睡得稳。从那天起苏晚定了规矩全家十点熄灯。规矩执行的第三天豆豆说睡不着。苏晚说睡不着就数饺子数到一百个就睡了。而数饺子这个偏方治好了豆豆后半辈子的失眠。钓鱼行动被定性为扭送后苏晚的模型立了一功。她把整个过程的数据做成了一个决策回溯工具。任何团队遇到两难可以把选项输进去模型会告诉你历史上类似的选择后来都怎么样了。这个工具被命名为鱼钩。鱼钩的第一行代码注释写着愿每一条鱼都能钓上来也能放回去。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灯塔之所以可怕不是因为他黑是因为他和咱们一样熬夜。苏晚说睡不着就数饺子。数到一百个就睡了。
而钓鱼行动收网那天,苏晚在键盘前坐了六个小时。六个小时里,她的手指,只停过一次。那一次,是豆豆送来一碗饺子。她吃完,继续。凌晨四点,收网。她靠在椅背上,对豆豆说,完了。豆豆说,完了就好。苏晚说,不好。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