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的文件袋豆豆没有当场打开。
他让周墨先坐下倒了一杯热茶然后问了第一个问题:“你妻子现在在哪?”
“在我丈母娘家。”周墨捧着茶杯手还在抖,“奥总我只有一个条件——别让她知道。她怀着孕七个月。”
“你投诚是因为她?”
“是因为孩子。”周墨低下头,“我给孩子起好了名字。但如果换代计划落地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要活在一个比稿纸还脏的行业里。我不想他一睁眼就替我赎罪。”
豆豆打开了文件袋。
《换代计划》全文一共四十七页。
核心只有一句话:以行业协会为平台以七家机构为爪牙用三年时间重写全行业的基础设施标准——数据接口、清算规则、信息披露模板——全部换成“孟氏体系”。而新标准里埋着只有制定者知道的后门。
“后门?”
“对。”周墨点头,“比如信息披露模板的第十三栏预留了一个只有他们知道怎么调用的参数。这个参数可以让披露方在合规的框架里藏起任何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豆豆一页一页翻着那份文件手越来越凉。
孟北游死了。但他用最后三个月给整个行业造了一口透明的棺材。而躺在棺材里的是全行业的人——包括现在还在拼命挣扎的他们自己人。
“这个计划执行到哪一步了?”
“数据接口标准下个月初审。”周墨说,“一旦过了初审三个月后全行业强制执行。”
豆豆合上文件看着窗外的雪。
“周墨。”
“在。”
“从明天起你回家陪老婆。”豆豆说,“你不再是内鬼了。你是——证人。”
周墨走后豆豆在办公室里坐到深夜。他把四十七页纸又读了一遍。读完他给苏晚发了条消息:睡了吗?苏晚回:在等你。豆豆说:我可能要错过孩子的家长会了。苏晚回:我替你去。但豆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可以错过家长会不能错过孩子长大的方向。这句话豆豆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三个字:记住了。他想起妈妈当年——她错过的何止是家长会。但妈妈给他的是一个方向。而方向这个东西比陪伴重。也比陪伴难。他把四十七页纸钉在墙上在纸的顶端写了一行大字:这一仗不为赢。为孩子睁眼的那一天。
周墨走后的那个夜里豆豆给全公司开了一个会。他把四十七页纸投在屏上一页一页过。过了三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天都亮了。没有人说累。因为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不是一家公司的事。这是全行业未来十年的活法。老铁问:豆豆咱们就这点人凭什么打这一仗?豆豆说:凭咱们不要钱。开源免费这些词听着像慈善。其实是最贵的武器。因为对手舍不得用。他们的商业模式建立在收费上。让他们免费等于让老虎吃草。而咱们天生吃草。这就是降维真正的意思把战场拉到对手活不了的地方。那个后门的存在让全公司的程序员连夜写了一个开源的对标产品。名字叫明灯。明灯的第一行代码注释是写给后门的你藏起来的东西我们全部晒在太阳底下。那个后门的发现让全公司的程序员连夜写了一个开源的对标产品。名字叫明灯。名字叫明灯。周墨走后豆豆把那四十七页纸复印了一份寄给了妈妈。妈妈看完回了四个字:门该拆了。
周墨走后豆豆把那四十七页纸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他在第一页写下八个字:字字合规字字杀机。苏晚问什么意思。豆豆说孟北游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写的每一个字单拎出来都挑不出毛病。但连在一起就是一个笼子。这是最高的刀法不靠锋利靠结构。靠让你自己走进去还觉得是自己选的。苏晚听完后背发凉。她说那咱们怎么办。豆豆说拆结构。笼子怕的不是斧头是比你更大的笼子外面还有天。周墨说孩子生下来要是问爸爸是干什么的我就告诉他爸爸是守门的。守过别人的门也守过自己的门。往后守你的。
而周墨走后,豆豆把那四十七页纸,锁进了保险柜。钥匙,他交给了苏晚。苏晚问,为什么给我。豆豆说,这东西太毒。放在我这儿,我总有一天会忍不住用它。放在你那儿,你用之前,会问我。而我问你的时候,你的手会替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