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豆豆一个人回了图书馆三层。
凌晨三点他在登记本上签了名。
然后他从特藏柜里取出魏东的手抄档案和费老师的笔记和苏晚母亲的那个小瓶子——里面是两粒没化的盐。
他在这三样东西前面坐了很久。
“魏老师,”他轻声说,“您当年教我围猎的最高境界是让对手自己走进来。”
“现在围猎我的人是教我的人。”
“您说这一课该怎么上?”
窗外没有回答。只有雪落下来的声音。
豆豆坐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在账本上写下了卷二的最后一行字:
“恩师要当看门人。好啊。那我就——把门拆了。”
——卷二 · 知己 · 完——
天亮前的最后一小时豆豆把那三样东西放回了特藏柜。锁柜门的时候他在心里对三位老师各说了一句话。对魏东:您的刀谱我收好了。对费明远:今年的茶杀青了。对孟北游:您的最后一课我开始上了。锁好柜门他在登记本上签了名。签完他在本子的扉页那三个老规矩下面添了第四条。新规矩是他这一卷用命换来的:四、对老师要狠。因为老师对你们最狠的期望就是你们超过他。写完窗外天亮了。二零二七年的第一个凌晨三点过去了。而门外的棋盘上孟北游的第一颗子已经落定。豆豆站在窗前看着敬亭大厦轻声说:老师该您了。——卷二 · 知己 · 完——
卷二的最后一句话豆豆写在账本的扉页:恩师走了。走的时候赢了。因为他教出了一个能赢他的学生。而学生也赢了。因为他输给了自己教出来的东西。这就是师徒最好的结局——双赢。而双赢的前提是两个人都敢输。门开着。灯还亮着。卷三要开始了。而这一次门外的对手豆豆还不知道名字。他只知道那个人手里握着一盘新的棋。而棋盘的角上刻着三个字:未换代。
卷二完。而周墨的名字豆豆写在了卷三的扉页。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换代计划执行人已现。而豆豆还不知道周墨手里的那盘棋第一步落在哪里。他只知道门外的雪又下大了。而灯还亮着。他把登记本合上走出图书馆。门口一个人站在雪里。是周墨。周墨说:奥总我来交投名状。外面冷。两个人走进了灯下。而灯外的雪越下越大。卷三开盘。
卷二最后一句话豆豆写在账本的末页:恩师走了。走得很安详。而他留下的最后一课叫换代。换代的意思是规矩要新人来写。而新人是谁?豆豆看着登记本上儿子画的那个圈笑了。圈里就是答案。而圈外还有一百多章要写。
卷二最后一句话豆豆写在账本的末页恩师走了。走得很安详。而新人是谁。圈里就是答案。周墨站在雪里说交投名状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婴儿用品。豆豆看着他冻红的耳朵让他先进屋。周墨进屋把东西放下说奥总我老婆让我谢谢你。豆豆愣住谢我什么。周墨说她说要不是你这孩子出生的时候爸爸还在给别人当内鬼。她想让孩子知道爸爸是主动回头的不是被抓回来的。豆豆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你老婆是个明白人。周墨说对。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不是遇见你是遇见她。周墨安顿好家人后正式入职双岗做数据合规官。上任第一天他给全公司发了一封邮件只有一行:我是前内鬼现任守门人。请各位以后盯着我。这封邮件后来被行业媒体评为年度最佳入职宣言。而周墨的工牌上职位一栏他坚持要印四个字回头的人。周墨的家人被豆豆安排在了双岗的员工宿舍里。周墨的老婆在食堂帮忙。她说我男人当过内鬼我不瞒人。但在这儿没人拿这个说事。这就是我想让孩子长大的地方。
豆豆听说后跟苏晚说你看咱们这门课救的不光是周墨还有他老婆心里那口气。
而铁盒第五层的那页账,豆豆后来补全了。他写,这一页,记的是,师门三代。外公的井,费老师的茶,孟老师的棋。三样东西,加起来,是这门课,全部的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