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北游把印放在桌上推过来。
“豆豆我这一辈子布了三个局。第一个是培养你——败了。第二个是培养小沈——也败了。第三个局——”
他顿了顿。
“第三个局是我还没布的。我用剩下的几个月布完它。而破解它的人只能是你。”
“为什么?”豆豆的声音哑的,“您都要走了为什么还要布一个局?”
“因为——”孟北游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豆豆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我想在死之前亲眼看看这门课我守了一辈子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后继有人。”
“这不是养蛊。”老人笑了,“这是传承。 brutally——残忍的传承。当年你母亲也是在围猎里学会的这门课。你也不能例外。”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第三个局的第一颗棋子已经落下去了。你猜猜在哪?”
他走了。
豆豆在会客室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冲向苏晚的办公室。
“苏晚!快查——最近一周有没有什么和我们有关的新文件新政策新项目是‘突然’出现的!”
孟北游走后豆豆在会客室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明白了老人那句话的意思——三个局前两个是败局。第三个局是他用命布的。而这个局的目的不是赢。是把毕生所学在最短的时间里全部传给对手。用对付的方式教。这是这门课最古老的传承方式。你死我活的传承。豆豆在账本上写:魏老师用信教我费老师用茶园教我孟老师用命教我。这三位老师教的是同一门课。而学费一次比一次贵。这一次学费是一条命。他合上账本给苏晚发消息:早饭多做一份。今天开始咱们家要陪一个老人走完最后的路。
从那天起豆豆把公司的晨会改成了弈棋时间。每天早上八点全公司看一盘孟北游留下的棋谱。看懂的讲。看不懂的问。三个月里敬亭资本的投委会通过的项目质量行业第一。有人问秘诀。豆豆说:没秘诀。就是每天早上跟一个死人下棋。死人不会骗你。他把毕生的错都留在棋谱里了。你只要肯看。
晨会下棋这个制度坚持了十年。十年后敬亭资本成了行业的黄埔。而豆豆在每一届新员工入职时都讲同一句话:咱们这行最贵的资产不是钱。是那些死了还在教你的人。费老师魏老师孟老师——他们都在这面墙上。每天早上跟他们问声好。然后再出门打仗。
孟北游走后豆豆做了一件事。他把晨会的第一盘棋换成了孟北游最后一盘没下完的残局。全公司每天早上接着下。谁也不许把这盘棋下完。规矩是豆豆立的:这盘棋永远差一步。差的那一步是孟北游没教完的东西。而没教完的东西要用一辈子学。这就是晨会的全部意义。
晨会的棋坚持了十年。而豆豆给每一届新员工讲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咱们这行最贵的资产不是钱。晨会的棋十年里没有一个人提下完。有新人问为什么。老人说差一步是给还没来的人留的。新人问谁来下那一步。老人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而到时候这三个字是这门课最大的悬念。晨会下棋这个制度执行到第二年出了一件趣事。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趁着大家还没来偷偷把那盘残局下完了。他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结果全公司的人发现后集体沉默了。年轻人吓坏了以为自己闯了大祸。豆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棋盘上有输赢规矩没有。你把棋下完了咱们就把棋盘翻过面接着下另一面。从那以后那盘棋有了两面。正面是孟北游的残局反面是大家的续局。规矩的意思从来不是不许动是动了之后知道怎么接着来。孟北游走后豆豆把他的棋谱编成了一本教材。教材没有公开发行只在守夜人内部传阅。扉页上是孟北游生前最后一盘残局的照片。照片下面豆豆写了一段话:此谱作者一生未逢敌手。临终一谱留给自己。
他最后的对手是时间。而这一谱他下和了。
而晨会下棋这个制度,执行到第二年,出了一件趣事。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趁大家没来,偷偷把那盘残局下完了。他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年轻人吓坏了。豆豆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棋盘上有输赢,规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