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豆豆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只问了一句:“妈二零零八年费老师被调查的时候您为什么没站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奥米说:“豆豆妈给你讲一个从来没讲过的故事。”
“二零零八年费老师被调查。我去找过他。想替他说句话。他把我挡在门外。”
“他说:奥米你刚把公司买回来。你的名声比我的值钱。你替我说话一句话你五年的努力就没了。”
“我不听。我硬要闯。他急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奥米我这辈子没教过几百万人。我只教过几个学生。你是最好的那个。别让我的案子脏了你的名字。这个行业将来要靠你这样的人改。’”
“豆豆”奥米的声音有点哑“妈听了他的。妈没有站出来。不是不敢。是他不让。”
“这件事妈后悔了十五年。但今天你打电话来妈忽然明白了。”
“费老师当年挡我是在留火种。他知道自己烧完了就没了。而你得活着烧下去。”
“费临是他儿子。而他没让儿子碰这个行业。”
“因为他知道儿子心里的火是报仇的火。而报仇的火烧完了剩下的只有灰。”奥米讲完那个故事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很久。最后奥米说豆豆费老师挡我的那一次我这辈子都记得。我站在他家门口雪下得很大。他隔着门说奥米你回去。我在门外站了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守护是不让你出声。是让你活下去。豆豆说妈费临也在门外。站了十九年。我得去开门。妈妈的故事讲完豆豆在账本上写:有些门隔着二十六年还是得去开。妈妈讲到最后声音低了下来。她说豆豆费老师挡我的那一次我这辈子都记得。他隔着门说奥米你回去。我在门外站了一个小时。是让你活下去。豆豆说妈费临也在门外。站了十九年。我得去开门。而开门这个动作是这本书最重的一笔。开门这个动作后来豆豆练了很多年。因为门外站的每一个人都值得开。门外站的每一个人都值得开。这句话后来写在了敬亭资本的大门内侧。每个下班的人出门都要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好日子都是看出来的。奥米挂电话前说了最后一句豆豆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救费老师。
但是妈最大的骄傲是你能去救他儿子。这句话把二十六年的账一笔勾销了。豆豆挂了电话在书房站了很久。他想这就是这门课最贵的地方它不教你怎么赢它教你怎么还。赢只要本事还要心。而心这个东西是一辈子一辈子传下去的。奥米讲完那个故事还补了一句。她说豆豆妈这辈子被人挡过两次门。一次是你费老师不让我替他说话。一次是你不让我替你挡刀。你们爷俩一个脾气。都觉得自己扛是护着别人。可你们不知道被挡在门外的人有多难受。所以这回让妈陪你一起去。第二天母子俩一起去了图书馆。奥米 seventy多岁——七十多岁的人了爬三层的楼梯一步没停。到了她站在登记本前翻到一九九六年自己签名的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她掏出笔在今天的日期下面签了名。一老一少两个名字隔了三十年排在一起。奥米七十多岁的人爬三层的楼梯一步没停。费临进门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站在门口半天没敢进来。最后是奥米先开的口。她说孩子进来外面冷。
奥米和费临那次见面之后成了忘年交。每个月奥米都会去茶园喝茶。费临亲自给她炒。奥米喝完说你爸的手艺你学了八成。费临说还差两成在哪。奥米说差在杀青的时候他会听茶说话。你还在对茶说话。而听茶说话这五个字费临记了一辈子。奥米和费临成了忘年交后每年都会收到费临寄来的新茶。奥米喝完 always——总给豆豆打电话说今年的茶比去年又好了。奥米讲完那个雪夜的故事后豆豆沉默了很久。他说妈你当年为什么不硬闯进去。奥米说因为我懂你费老师。他要的不是我救他。他要的是我活着把门看下去。豆豆说那我呢。奥米说你现在干的就和我当年一样。开门不是闯门。开门是等他自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