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带来的第二份投名状是一份十年前的旧档案。
“我在朔方的时候,”周墨说,“整理过一批行业老前辈的背景调查。其中有一份是贺维钧亲手批的。批注只有一行——‘此人是灯塔重点关注’。”
档案的名字栏写着两个字。
费临。
“费临,”周墨说,“费明远的独子。二零一零年出国。二零一五年回国。回国后行踪成谜。没有公司没有职位没有社保记录。但他每年都会给三家慈善机构捐款。而这三家慈善机构的注册时间分别是二零一五年二零一八年二零二一年。”
“灯塔开始活动的时间。”豆豆接道。
“对。”周墨点头,“贺维钧调查费临是二零一六年。也就是说灯塔开始活动之后贺维钧才察觉到他。而孟北游察觉得更晚。他们所有人都是灯塔的学生。”
豆豆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费明远。费老师。那个在茶园里教孩子们杀青的老人。
他的儿子是灯塔。
“豆豆,”周墨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费临的母亲是二零零八年去世的。”
“二零零八年。”豆豆睁开眼,“费老师最难的那年。行业整顿他被调查清贫落魄。”
“而他母亲,”周墨的声音低下去,“是在费老师被调查期间病逝的。费临当时十五岁。”
豆豆在原地坐了很久。
十五岁。父亲被全行业唾骂。母亲病逝。家散了。这份恨他藏了十九年。
周墨走后豆豆把费临的档案钉在墙上钉完他退后一步看。档案的照片上十五岁的费临站在母亲的病床边眼神里是一种豆豆认得的东西。是当年雨夜里末班车上的自己。而所有的复仇都长一个样子从一个受伤的孩子开始。要救一个复仇的人不能杀他。得让他变回那个孩子然后告诉他你妈让你好好活。周墨还带来一个细节费临每年捐款的三家慈善机构第一家是癌症研究基金会第二家是会计师救助基金会第三家是乡村教师培训中心。豆豆看完沉默了很久。这三家对应的是母亲的病父亲的冤和父亲的遗愿。他的恨里全是爱。而这种恨是最难化的。因为你劝他放下就等于劝他不要再爱他妈他爸和他爸的学生。豆豆说这一仗不能打。只能等。费临捐款的三家机构豆豆后来都去看了。癌症基金会墙上挂着费临母亲的照片。会计师救助基金墙上挂着费明远的照片。乡村教师培训中心墙上空着一块。工作人员说这块留给一个还没来的人。豆豆知道那块是留给费临自己的。等他肯把自己也算进被救的人里了他就来了。豆豆从三家基金会出来在车里坐了很久。他跟苏晚说恨这个东西是最好的遗产管理人。
它不花一分钱能把一个人守十九年。而我们要做的是给这份遗产换一个管理人。换成活着的东西。茶书或者等他的人。活着的东西豆豆列了个单子第一项就是茶园。周墨带来的不只是档案还有一样费临母亲住院时的一本相册。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费明远写的字条临临妈妈睡着了。别叫醒她。让她睡个整觉。豆豆看完把相册还给了周墨说这东西比档案值钱。你收好。将来亲手还给费临。相册交出去之前周墨在自己家摆了一夜。他老婆问这相册很值钱吗。周墨说不值钱但能救人。救一个走了十九年弯路的人。老婆说那你快送去。周墨说不急等他自己走到门口了再递。东西要递在点上早了是施舍晚了是遗物。而点的意思是对方刚好伸手的那一刻。早了他不接。晚了他接不住。费临母亲的相册周墨最终在一个雪夜亲手还给了费临。他没多说就一句这是你妈。费临翻着相册一页一页手指在母亲的笑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说谢谢。周墨说别谢我谢你妈她把你生得能回头。而能回头三个字是这一章最贵的评价。周墨走后豆豆在墙上钉了一张新的照片。照片上是费临母亲的笑容。
他在下面写了一个字等。相册的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小字。是费临母亲写的。临临别怕冷。妈妈把灯留着呢。费临看完这行字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把相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火。那张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小字。是费临母亲的笔迹。写临临别怕天黑。妈把灯留着呢。周墨说就冲这行字费临就坏不到哪里去。他妈把灯留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