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问题解决后的第三天奥米给豆豆打了个电话。
这是这场仗开打以来她第二次主动联系儿子。
“豆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看新闻了。你把行业标准开源了。”
“嗯。”
“全行业都在骂你。”
“嗯。”
“怕吗?”
豆豆想了想:“怕。”
“那就对了。”奥米说,“妈跟你说件事。二零零八年我把敬亭买回来之后也开源过——我把所有的供应商账期从半年改成了四十五天。当时全行业也骂妈叛徒。”
“后来呢?”
“后来”奥米笑了“三年后全行业都改了四十五天。而骂妈骂得最狠的那几家公司两家倒了。一家学会了妈的做法活到了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豆豆”奥米说“骂声这个东西是换代的号角。当全行业都在骂你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在换代的路上了。”
“妈能帮你的只有一句话——”
“往前走。别回头数骂你的人。数跟上来的人。”
挂了电话豆豆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让林澈做了一件事——把“骂双岗”的名单和“用双岗开源标准”的名单并排贴在墙上。
两份名单的长度一目了然。
跟着来的比骂的多十倍。
那面墙贴出来的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是那个在行业论坛上骂豆豆最狠的大机构负责人。他站在墙前看了很久然后跟豆豆说:奥总我骂你骂了一个月。今天我来道歉。豆豆说:为什么?他说:因为我们公司的技术团队上周偷偷把系统换成了你们的开源版。换完效率提了百分之三十。我骂你是因为我怕。我道歉是因为我服。豆豆笑了:骂和服都不用。用就行。那人愣住然后大笑:好一个用就行。奥总往后骂你的活我包了。我骂得专业。而骂和用这两个字成了那年行业里最流行的一对词。
奥米挂电话前说了最后一句豆豆骂声最大的时候就是你最接近赢的时候。因为只有怕的人才骂。而全行业都怕你的那一天就是你赢的那一天。这句话豆豆写在了办公室的墙上。写在三条规矩的下面。有员工问这算第四条规矩吗。豆豆说不算。这是规矩的注脚。规矩教你怎么做。注脚教你怎么扛。两样都要。少一样都活不到赢的那一天。
奥米的电话打完那晚豆豆回到家儿子已经睡了。床头贴着一张新画。画上是一个爸爸站在一座写着开源的大楼前大楼的每一扇窗都亮着。角落写着一行拼音ba ba ba deng gei da jia。爸爸把灯给大家。豆豆看着那行拼音在儿子床头坐了很久。他想这就是答案。这就是他打这一仗的全部理由。那两份名单贴出来的第二周豆豆接到了当年大学论文导师的电话。老教授说豆豆我看见你的名字和骂你的名字在一张纸上。我想起你答辩那天说的话。你说市场是一口钟。我当时给了你优。今天我要改一个字那口钟的钟摆不是人心是人。千千万万的人。骂你的是人跟你的也是人。你要记住的不是比例是后者也是人。两份名单挂出后骂声确实少了。但豆豆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开源平台上线三个月必然有一波反扑——专利诉讼、商业诋毁、挖角。他把这些预判写进了一份备忘录发给了全公司。备忘录的最后他写:各位骂声和掌声都不是咱们的目标。咱们的目标是三年后这个行业离不开咱们。到那天骂的人自然会闭嘴。
因为闭嘴最好的方式不是辩赢是让他们用你的产品用到不好意思骂。两份名单贴出后骂声果然如期而至。但豆豆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骂的人用的小号夸的人用的大号。他把这个现象讲给苏晚听。苏晚说这正常。坏人知道自己见不得光。而见不得光的东西嗓门都大。豆豆笑了说那咱们就继续晒太阳。晒到他们的嗓门没用为止。两份名单贴出一个月后骂声少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豆豆也不急。他说骂是免费的广告。骂得越狠说明咱们动得越准。苏晚说那要骂一辈子呢。豆豆笑了说那咱们就红一辈子。黑红也是红。那两份名单豆豆后来做成了一个网页永久挂在网上。名单每天都会更新。红色的名单越来越短蓝色的名单越来越长。有记者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个。豆豆说因为人要随时知道自己在哪一边。一边在减一边在涨。而站在涨的那一边是一种需要每天重新确认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