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源计划发布后的第一周断流来了。
双岗的账户被两家合作银行同时收紧了授信。理由冠冕堂皇:“行业波动期审慎起见。”
账上的现金只够两个月。
“开源是爽。”老铁急得嘴角起泡,“可开源不挣钱啊!咱们把技术都免费了现金流从哪来?”
豆豆没有回答。
他在等一个人。
第二天等的人来了——红姐。
她提着一保温桶饺子进了会议室把饺子往桌上一放。
“闺女,”她说,“姐听说你缺钱了。”
“红姐我们不——”
“少来。”红姐摆手,“姐不懂什么开源什么标准。姐就问一句——你缺多少?”
“红姐这不是钱的事——”
“五千万。”红姐打断,“姐把城东那两家店押了。够不够?”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红姐,”豆豆的声音有点哑,“您这是全部身家。”
“错。”红姐瞪眼,“姐的全部身家是七家店和你。店押了能赎。你要是垮了——”她顿了顿,“姐这辈子的账就没法算了。”
豆豆低着头半天抬起头笑了。
“红姐钱我收一半。”他说“另一半算您入股。入的不是店。是这个行业。”
红姐的五千万到账那天全公司的人都红了眼。豆豆给红姐打了一张借条。红姐把借条撕了。她说:闺女姐这辈子收过无数借条。从八块钱一碗的炒饭到五千万。但是头一回有人给姐打借条。她顿了顿眼睛红了:你爸当年也给姐打过。那张借条姐还留着。豆豆愣住:我爸?红姐点头:二零零八年你爸借过姐三百块。说是应急。后来人没了。这三百块姐记了二十年。今天五千万就当是他儿子连本带利还的。利息姐不要。本金姐收了。往后咱们两清。而两清这两个字是红姐说过的最贵的两个字。
红姐的五千万到账后豆豆做了一件事。他给红姐刻了一枚印。印上是两个字股东。红姐拿着印手都抖了。她说闺女姐这辈子收过金链子收过房本头一回收印。豆豆说金链子是钱。房本是资产。印是名分。您要的不是钱是名分。从今天起您是双岗的股东。开会您坐前排。分红您拿大头。红姐把印揣进怀里贴身放着。她说闺女这印姐不用。姐就是想让人知道姐这辈子除了会煮面还会投人。而投人这两个字是红姐一生最大的成就。
断流最凶的那周双岗的账上只剩下十天的钱。豆豆给全公司开了个会说谁想走现在走工资结到年底。没有一个人走。有个程序员举手说奥总我能借公司五万吗。豆豆愣住为什么。他说我没多少钱。但我想让公司多活一天。全场安静。然后一只一只手举了起来。豆豆站在台上眼泪下来了。他说钱咱们不借。但你们这只手我记住了。断流最凶的那周豆豆每天早上亲自给全公司念一封员工家属的来信。第一天是清洁阿姨的丈夫写的说我媳妇在你们那干得高兴。第二天是程序员的母亲写的说我儿子跟你们干之后睡觉不打呼噜了说心里踏实。念完一周没有一个人提辞职。老铁说豆豆你这是什么招。豆豆说没招。就是让大家知道咱们背后有多少家在撑。断流最凶的那周豆豆收到了一笔意想不到的汇款。汇款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附言只有一句话:二零一五年你救过我家的工厂我姓什么你早忘了我记你一辈子。汇款金额二十万。豆豆让财务查来源查不到更多信息。他给苏晚看苏晚说收下吧。这不是钱是利息。你妈当年撒出去的伞今天有人替她还了。
豆豆把那二十万原路退回附言:心意领了钱拿回去给工人发工资。帮我告诉他们伞还在不用还。断流期间豆豆每天亲自给LP们打一个电话。不报喜不报忧就说今天我们还在。有位LP接到第七个电话的时候哭了。他说奥总我投过一百家基金你是唯一一个快死了还记得给我报平安的。豆豆说不是报平安。是告诉您您的钱还在努力。断流解除那天豆豆把全公司叫到一起宣布涨薪。理由只有一行这一个月没人跑。咱们顶住了。老铁说豆豆账上刚缓过来就涨薪太冒险。豆豆说不冒险。钱发给没跑的人比存在账上值。因为钱会花完。人心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