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听说了苏晚的案子主动找上门来。
“苏姐,”他坐在苏晚的办公室里捧着一杯热茶,“你父亲的案子我知道一些。”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在朔方的时候整理过一份旧档案。”周墨说“档案里有一份二零零七年的会议纪要。纪要的最后一页有一个列席名单。名单的第七个人——”
他从包里取出一张复印纸。
苏晚接过来目光落在第七个名字上。
行业协会资深秘书长贺维钧。
贺维钧。这个名字苏晚见过——在深伪视频案的声纹比对里。
她的手开始抖。
“贺维钧”周墨缓缓地说“是你父亲当年的项目合伙人。也是把造假报表递给你父亲签字的人。还是——孟北游师门里最老最忠诚的一枚子。”
苏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十分钟。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豆豆从来没见过的冷。
“周墨,”她说,“谢谢你。剩下的我来。”
贺维钧这个名字苏晚没有立刻去找。她先去了一趟监狱。她父亲还在服刑最后一年。探视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只问了一句:爸贺维钧这个人你认得吗?苏远山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他说:闺女这个人是你爸这辈子见过的最会递刀的人。他把刀递给你手上不沾一滴血。苏晚说:爸我要翻案。苏远山愣住然后笑了。笑完他低下头眼泪掉在玻璃上。他说:闺女爸等这句话等了十五年。但爸要你答应一件事。翻案可以。但别变成你恨的那种人。苏晚隔着玻璃重重点头:爸我一直是您女儿。
贺维钧这个名字豆豆让林澈去查。查回来的档案厚得像一本小说。贺维钧二十岁进交易所。三十岁当科长。四十岁调协会。五十岁秘书长。这三十年里他经手的每一个岗位都留下了一笔干净得发亮的账。而干净的背后是一条隐蔽的线每一个他经手的案子都有一个人替罪。林澈说豆豆这个人不是一枚棋子。是一台机器。一台专门生产替罪羊的机器。豆豆说那咱们就把这台机器停了。林澈问怎么停。豆豆说机器最怕的不是砸。是没有原材料。而他的原材料是贪。咱们让全行业不贪他的饵。机器自然停。
周墨提供的线索苏晚没有立刻用。她先去见了她母亲。她问妈二十年前贺维钧来过咱们家吗。母亲的脸色变了变说来过。送过一包茶。苏晚说茶里有东西。母亲愣住什么东西。苏晚说我爸的半条命。母亲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抓着苏晚的手说闺女妈不知道。妈要是知道妈死也不收那包茶。苏晚抱住母亲说妈不怪你。怪的是递茶的人。周墨走后苏晚一个人坐了很久。她给豆豆发消息说我以前以为商战的对手都是聪明人。现在我知道了最难对付的对手是耐心人。贺维钧这种人不求一战定乾坤。他求的是二十年后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豆豆回那咱们就比他更有耐心。苏晚回好。我们有一辈子。他只有一个职位。周墨讲完贺维钧的事苏晚一个人坐了很久。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办公室贺维钧还抱过她。那时候她觉得何叔叔是个和蔼的人。二十年后就是这个和蔼的人把她的父亲送进了监狱。她给豆豆发消息说豆豆我有时候觉得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分辨好人坏人。是分辨好人什么时候变成坏人和坏人是不是也有过好时候。豆豆回所以咱们的家规才要年年投票。
人会变规矩得跟上。苏晚回了一个字对。苏晚从母亲那里确认了那包茶的事后回家做了一件事。她把父亲当年所有的审计笔记扫描上传建了一个公开的数据库。她说我爸的案子不能只翻他一个人。当年所有被贺维钧做过局的小会计都应该有个地方查自己的账。这个数据库后来帮十一个人翻了案。苏晚把父亲的数据库建起来后第一个来查的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会计。他在数据库里查到了自己三十年前被顶包的记录。老人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他给苏晚鞠了一躬。苏晚说叔别谢我。谢互联网。老人说不。互联网不会心疼人。你会。那个老会计翻案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了苏远山的家。两个老头隔着一张茶几坐了三个小时。走的时候他们约好了每周下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