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豆豆回到家和苏晚做了一件他们很久没做的事——对账。
把各自这一卷的事从头到尾摆了一遍。
苏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现在手里的牌是——沈鹤鸣可能会倒向你。”
“对。”
“而孟北游不知道。”
“对。”
“豆豆,”苏晚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已经赢了一半。对手的内部裂了。”
“我知道。”豆豆说,“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
“因为沈鹤鸣那个人,”豆豆的声音低下来,“他查了他父亲五年。他要是信了图他这五年就白活了——他这五年认贼作父。”
苏晚握住了他的手。
“豆豆这就是这门课最难的地方。”她说,“赢不难。难的是赢了之后你还是你。沈鹤鸣的下场不是你要负责的。是孟北游欠他的。”
“可我的手递了刀。”
“刀是岑今的。”苏晚说,“你只是没有拦。”
那一晚两个人聊到了凌晨。聊到最困的时候苏晚说:豆豆等这仗打完咱们把婚礼补上吧。当年领证欠你的。豆豆说:欠的是儿子一个正式的家。
那晚的对账最后对出了一笔谁都没提过的旧账。苏晚说:豆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领证那天?豆豆说:记得。你戴着算盘珠子。苏晚说:那天我妈问我图你什么。我说图他输得起。豆豆愣住了。苏晚说:我当年看错了一件事。你不是输得起。你是不敢输。这两样看着像其实差着一辈子。输得起的人输了睡一觉再来。不敢输的人赢了也睡不着。豆豆这五年你赢了很多。但你睡过几个好觉?豆豆握着她的手半天说:苏晚等这仗打完我不光补婚礼。我补觉。把所有的觉都补上。苏晚笑了:好。我收利息。按年算复利。
那晚对账对到最后苏晚说:豆豆我有一件事瞒了你。豆豆的心提了起来。苏晚说:我上个月查你母亲的旧案卷发现孟北游当年给你外公的案子递过一把伞。豆豆愣住:什么伞?苏晚说:他劝你外公签字的时候私下给他留了养老钱。你外公没收。但那笔钱孟北游记了二十六年。前年那笔钱连本带利进了敬亭大厦的维护基金。豆豆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说:苏晚这就是孟北游。他杀了人也记着给人收尸。这种人最可怕。因为你分不清他是坏人还是好人。苏晚说:不用分。你只要赢他。赢了你就是答案。
那晚对账对到最后两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苏晚说:豆豆我有一个请求。什么?等这一切结束我想把我爸的案子重新查一遍。豆豆握住她的手:好。我陪你。苏晚摇头:不用陪。你站在门外就行。门里的账我自己查。这是我自己的仗。豆豆看着她看了很久说:好。门外我站着。灯我留着。那一晚的对账还对出了一笔谁都没想到的旧账。豆豆说:记得。你戴着算盘珠子。我说图他输得起。豆豆愣住了。你不是输得起。你是不敢输。豆豆这五年你赢了很多。但你睡过几个好觉?我补觉。把所有的觉都补上。苏晚笑了:好。我收利息。按年算复利。而那晚的最后一句话是苏晚说的。她说:豆豆我查我爸的案子的时候你别跟着。你站在门外就行。因为门里的仗是我自己的。你的仗在门外。咱们俩各守各的门回家再对账。那晚对账苏晚还提起了一件事。
她说豆豆我发现咱们俩的账本上有一个科目从来没记过。豆豆问什么科目。苏晚说感谢。咱们记了所有的风险、错误、教训唯独没记过感谢。豆豆愣了一下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新起了一栏标题就写感谢。第一条他写:感谢苏晚五年前那句好的。苏晚看着那一行眼眶红了。她说那我也记一条。她写:感谢豆豆所有没说的晚安最后都变成了回家的脚步。
而那晚对账的最后,苏晚把两本账合并成一本。她在扉页上写,此账双人共记,一人不认,全本作废。豆豆看完,说,这规矩太狠了。苏晚说,狠才对。家这个东西,和基金一样,最大的风险不是亏损,是,失联。账还能对上,人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