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临想见父亲。,费明远已经死了八年。
豆豆想了三天。
然后他给费临发了一个地址。
不是墓地。
是茶园。
二零二八年的清明费临一个人上了那座山。
茶园还是老样子。茶树一排一排绿得发亮。守茶园的是费老师的几个老学生。他们不知道来人是谁只当是一个普通的访客。
费临在茶园里走了一圈。
走到那片最老的茶田他停下了。
田的尽头有一块小小的石碑。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四个字:
杀青的才是茶。
费临在碑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费明远的旧怀表。
他把怀表埋在了石碑下。
“爸”他轻声说“表还你。时间你收回去。往后我自己的日子自己过。”
那天费临下山的时候碰见一个采茶的孩子。
孩子问他:叔叔你是来干什么的?
费临想了想说:来还一样东西。
还什么?
还我爸的时间。
孩子似懂非懂递给他一把新采的茶。
“叔叔这个给你。我爸说新茶苦但回甘。”
费临接过那把茶眼眶红了。费临埋怀表的那一幕被守茶园的老学生看见了。老学生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他走后在石碑旁种了一株新茶。他说老师走了儿子回来了。茶园的烟火断不了。而费临下山的时候那个采茶的孩子追上来说叔叔你明年还来吗。费临说来。孩子说那我给你留最嫩的芽。费临的眼眶又红了。他想十九年了他第一次被一个孩子等。而被等这个感觉比被恨好一万倍。费临下山的时候脚步比上山轻。他回头看了一眼茶园说爸我明年还来。明年还来四个字是这本书最好的结尾。费临接管茶园的第一年茶叶的收成比往年好了三成。老学生说是新人的手气。费临摇头说是我爸留的肥。他这辈子没给茶树施过化肥全是有机的。慢慢养土养二十年土肥了茶自然好。人也一样。我这十九年恨太多土板结了。现在好好养养几年就肥了。而这段话被守夜人记下来成了课程的一节题目叫养土。养土这一课豆豆讲给夜读班听的时候底下坐着费临。没人知道他是谁。他听完在作业本上写了四个字土肥茶香。交上去的时候他在名字栏写了新学员费临。
而费临两个字隔了十九年再次出现在学生名册上是这本书最大的救赎。费临的作业被钉在了夜读班的墙上。旁边是陈兰的是周墨的是三千个陌生人的。这面墙有个名字叫活人墙。因为墙上的每个人都活着都在接着守。活人墙这三个字是这本书最后的一个名词。活人墙前费临站了很久。他忽然发现墙上三千个名字里有他父亲的有他的还有一个他认得是他母亲的。原来母亲早就是守夜人。费临站在母亲的签名前眼泪下来了。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临临别怪你爸。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所有的事她选择了当一盏不说话的灯。费临接任茶园的第一年做了一件事把茶园的一半收入捐给了守夜人。老学生不解说园子刚有起色。费临说我爸这辈子的账我替他还。还的方式不是钱是让这杯茶暖到更多的人。而暖这个字是费临十九年来学的第一个不是仇恨的字。他说出口的时候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活人墙前费临站了很久。原来母亲早就是守夜人。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临临别怪你爸。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所有的事。她选择了当一盏不说话的灯。而灯这东西不说话的时候最亮。费临接任茶园的第一年做了一件事。把茶园的一半收入捐给了守夜人。费临接任茶园的第一年收的茶叶比往年好了三成。老学生说是新人的手气。人也一样。
而费临接任茶园的第一年,收的茶叶比往年好了三成。老学生说,是新人的手气。人也一样。
而养土这一课,后来传遍了守夜人。每个学员结业前,都要去一个地方,养一样东西。有人养花,有人养孩子,有人养,自己。而费临养的是,茶。而费临养的是茶。茶养好了人也养好了。这是费明远留下的最贵的一门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