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回来的那天贺维钧也出现了。
他没有跑远。
他在一家寺庙里住了三天。三天后他下山走进了调查组的办公室。
“我自首。”
他说了所有的事情。
换代计划是他的执行但蓝图是另一个人给他的。那个人他没见过面。只有一个代号。
“代号什么?”
“灯塔。”
调查组把这个代号交给了豆豆。
豆豆看着那两个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行业里有个人代号灯塔。您听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听过。”奥米说“二零一零年我在讲古的时候提到过一次。灯塔是费明远当年的笔名。”
贺维钧自首的供词里最惊人的一句是灯塔从来没露过面。所有的指令都通过一个账号。而那个账号每三个月换一次密码。贺维钧说我只知道一件事灯塔比孟北游更早。孟北游是后来加入的。调查组的人听完面面相觑。比孟北游更早。那是什么年代。豆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开会。他当场站起来走出会议室。他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妈灯塔可能比孟老师还早。那就不是他的局。是他接手的局。电话那头奥米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说豆豆挂了电话来家里。妈给你讲一个从没讲过的故事。
贺维钧自首供出灯塔之后调查组问他为什么自首。他说我在寺里三天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这辈子替无数人顶过罪。而真正的罪都是灯塔干的。我顶了二十年顶累了。调查员问你不怕报复。贺维钧笑了我都自首了还怕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我现在把鞋脱了。这句话后来成了那年最流行的一句话。我顶了二十年顶累了。调查员问:你不怕报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我现在把鞋脱了。贺维钧那句话被印在了一家寺院的门票背面。门票的收入全部捐给错案申诉者。而那家寺院的名字叫回甘。贺维钧自首后他的妻子来看过他一次。隔着玻璃妻子说我嫁给你三十年今天才知道你是什么人。贺维钧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妻子说你后悔吗。贺维钧想了很久说我后悔的不是干了这些。我后悔的是我本来可以不干。二十岁那年我老师跟我说小何你的手很稳适合拿手术刀。我没听。我去了交易所。那一步错了后面三十年都在还。贺维钧入狱后他的案卷被整理成教材供经侦培训使用。教材的最后一章是贺维钧自己的忏悔录。里面有一段话被标了红:我这辈子最擅长的是让别人替我签字。我以为签字的是别人罪就不是我的。到头才发现每一笔账最后都回到了签字的人手里。我只是签得比别人多所以我还得比别人久。
而这段话成了那本教材里被引用最多的一段。贺维钧判刑那天豆豆没有去旁听。他在公司开会。散会后苏晚问你不想亲眼看他进去。豆豆说不想。我赢了就行。至于他进不进去是法律的事不是我的。我要是把赢定义成看他进去那我跟他就没区别了。贺维钧入狱后他的房子被拍卖。拍卖那天去了很多人。不是买房的是看热闹的。豆豆没去。他让苏晚代表他去了一趟。苏晚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样东西一包茶叶。就是当年贺维钧办公室里那包二十年的老茶。苏晚说这包茶物归原主。它本来就是从我家拿走的。贺维钧在狱中给豆豆写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段话奥总我输了。但我输得不甘心。因为我到死都没弄明白你凭什么赢。豆豆回了信只有一行凭你算账我算人。而这一行贺维钧看了三十遍。看完他把信纸折成纸船放进了洗手池。船沉了。贺维钧的纸船沉了。但那句话浮了上来。凭你算账我算人。这六个字后来成了这个行业里最容易被人记住的话。贺维钧入狱三个月后豆豆收到了他的一封信。信里贺维钧说我不恨你。我恨的是我自己明白得太晚。豆豆看完把信收进了铁盒。
他在信的背后写了一行字明白得晚的人也有用。他们的下场就是后来人的路标。贺维钧的纸船沉了。但那句话浮了上来。凭你算账我算人。也是最容易被忘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