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里是一封信。
孟北游的绝笔。
信写得很短。
“豆豆: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贺维钧已经把牌打完了。而你还站着。
“我这辈子布了最后一个局。这个局叫换代。它的目的不是毁掉这个行业——是逼出这个行业的下一代。
“贺维钧是我养的一条狗。我用他试了两代人。第一代是你妈她拒了。第二代是你你现在接着呢。
“我在标准的后门里留了一样东西。十三栏参数输入密令是——你母亲生日。
“找到它。然后你决定用它还是毁掉它。
“用这个后门你可以一夜之间成为这个行业的神。毁掉它你只是一个干净的人。
“我等你的答案。
“——孟北游绝笔”
那封绝笔信豆豆读到第十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细节信纸的左下角有一个淡淡的折痕。像是被人对折过又抚平。他拿给苏晚看。苏晚看了看说这个折痕的位置对折过来正好盖住最后一段话。也就是说写信的人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写最后这段。豆豆愣住。他想孟北游那样的人也会犹豫。而犹豫的地方恰恰是让豆豆决定用还是毁的地方。一个连死都布局的人在这一步犹豫了。这说明这一步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而没有答案的题才是真题。
那封绝笔信豆豆读完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夜。信里有一句话他反复读了二十遍我在标准的后门里留了一样东西。他想孟北游这个人到死都在考试。而这场考试的题目不是用还是毁。是你配不配知道有这个选择。豆豆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孟北游用一条后门考了三代人。我妈拒了我也拒了。而真正的答案不是拒。是把门拆了。我妈拒了我也拒了。而真正的答案不是拒。是把门拆了。孟北游的信豆豆读到最后才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张茶园的照片。照片背面写:杀青是替谁留的。豆豆想这句话是问他的。答案是替下一个还没学会杀青的人留的。那张茶园的照片豆豆翻过来看了很久。照片里费明远站在茶树中间手里拿着一把茶叶笑得像个孩子。豆豆想孟北游保存这张照片说明他这辈子最羡慕的人是费老师。费老师输了一切赢了一座茶园。孟北游赢了一切临死只想去茶园坐一坐。赢和输到了最后是同一个字活着的时候有没有睡着过。那封绝笔信豆豆最终的处理方式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把信复印了一份寄给了孟北游生前所在的养老院。原件他收进了铁盒。
苏晚问为什么寄复印件。豆豆说孟老师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没人懂他。这封信是他这辈子最想说的话。让养老院的老人们看看让他们知道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孟心里装着多少事。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死是白活。这封信能证明他没白活。那封绝笔的最后一句豆豆后来刻在了守夜人的誓词里。那句话是用还是毁都可以。但你得亲自选。别让任何人替你选包括我。而这句话是孟北游这辈子说过的最自由的一句话。那封信的处理豆豆后来想过很多次。他本可以把信烧掉一了百了。但他没烧。他说信是孟北游的遗物。遗物不分对错。烧了就什么都没了。留着至少后人还能从信里看出一个老人最后的日子在想什么。而想这个东西是历史最贵的部分。绝笔信豆豆最终没有烧。他把信和母亲的判决书并排存进了特藏柜。一个是赢的证明一个是考的证明。隔着三十年两张纸说了同一句话这个行业值得守但守的法子得换。而换这个字是三代人共同的作业。绝笔信的信封上其实还有一行小字。写着豆豆亲启别人不许拆。那行字是孟北游最后的温柔。孟北游的信豆豆最终的处理方式是交给了图书馆。
不是捐是借。借期一百年。他对管理员说这个柜子一百年不许开。管理员问为什么。豆豆说因为有些答案得让时间先过一遍。一百年后的人看今天的咱们也许会觉得咱们很可笑。那就让他们笑。笑了说明他们比咱们强。
而那封信的末尾,孟北游还留了一个,不像是遗言的遗言。他写,豆豆,我这辈子,算计了所有人。唯独没算计过你妈。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是那种,你算计她,她会请你喝茶,喝完你还觉得,是自己欠了她。这种女人,天底下就一个。你要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她教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