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的匿名机构被查了出来。
是一家空壳咨询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
是磐石保险用过的旧办公室。
豆豆拿到这条线索没有自己用。
他把它给了沈鹤鸣。
“你的了。”他说,“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沈鹤鸣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奥总,”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收过无数的‘合作’。每一个都是要跟我换东西的。只有你给我的东西不要回报。”
“我有回报。”豆豆说。
“什么?”
“你离我远一点。”豆豆看着他,“咱俩不是一路人。这一仗打完各走各的。但在这仗打完之前——”他伸出手,“别拖后腿。”
沈鹤鸣握住了那只手。
“成交。”
把磐石的线索给沈鹤鸣之前苏晚问了一句:豆豆你确定要借刀?借刀比动刀风险大。刀会记住是谁递的。豆豆说:我知道。但沈鹤鸣这把刀不用我递——他自己已经在磨了。我递的不是刀。是磨刀石。咱们这一行最狠的不是杀人。是让刀自己卷刃。沈鹤鸣拿着那份线索查了十天。十天后磐石保险被接管。骆总进去配合调查。而孟北游从始至终没有露一面。豆豆听到结果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对苏晚说:你看他连弃子都弃得这么体面。苏晚说:体面的人最怕的就是体面。因为体面的人输了之后连赖账都不会。
磐石被接管后行业里风声鹤唳。有LP悄悄问豆豆:你们和朔方联手了?这算不算结党?豆豆答:不算。算求医。LP不解。豆豆说:这个行业病了很久了。病在聪明人太多。聪明人不肯治好病因为病能挣钱。所以只能请病人们自己打自己。打干净了行业就好了。LP听完沉默了很久说:奥总你这番话我录下来了。将来写进我们家的家训。豆豆笑了:别。家训里写红姐那句话就行——心里没鬼睡得着。
磐石被接管那天孟北游给沈鹤鸣打了最后一个电话。老人说:小沈你背叛我。沈鹤鸣说:孟老师我没背叛。我只是不演了。老人沉默了很久说:你知道我最失望的是什么吗?不是你查我。是你查的时候用的是奥豆豆给的刀。你宁可信他不信我。沈鹤鸣说:孟老师这就是您教我的。您说刀不分主人。现在刀回了您的手里。您别嫌凉。
那场酒局最后沈鹤鸣说:豆豆我有一个条件。什么?将来如果有一天你赢了我给我留一条活路。不是为我。是为我儿子。他十四岁不该背他爸的债。豆豆看着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成交。但我也有一个条件。说。你输的时候输得体面一点。体面这个东西会传给你儿子。沈鹤鸣握住那只手眼眶红了:成交。
那场酒局的最后两个人喝了一整瓶。沈鹤鸣醉了趴在桌上说了一句梦话。他说:爸我没用你的刀。我用我自己的。豆豆把他扶上车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爸听见了。车走了。豆豆站在夜里站了很久。他想:这一仗最值的战利品不是磐石。是一个仇人的儿子变成了人。那场酒局的最后沈鹤鸣把自己的杯子和豆豆的杯子换了。他说从今天起我喝你的茶你喝我的酒。咱们各自戒一半的毒。那场酒局的最后两个人约定打完这一仗一起去看沈鹤鸣的父亲。把账本放回他的墓前。而这个约定三年后真的兑现了。磐石被接管的消息公布那天孟北游正在医院做化疗。护工把手机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新闻笑了。护工问孟老笑什么。孟北游说笑我自己。我布了半辈子的局最后发现我布的每一个局都给别人做了嫁衣。护工不懂。孟北游也不需要她懂。他望着窗外轻声说老伙计们你们看见了吗这盘棋下的最久的那个子被人吃了。而吃它的是我教出来的孩子。值了。借刀这件事豆豆后来给守夜人讲过课。他说借刀三层境界。第一层借别人的刀杀自己的敌这是市侩。
第二层借敌人磨刀磨自己的刀这是买卖。第三层让敌人以为自己在磨刀其实是在给咱们磨刀。这是沈鹤鸣那次的境界。而最高境界是没有敌人只有还没睡醒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