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放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豆豆缓缓地说,“周墨是沈鹤鸣的人。你发现了但将计就计把自己也变成了,‘内鬼’。”
“对。”林澈点头“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拿到他们信任我的证据。”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不会演戏。”林澈看着他“豆豆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脸上藏不住事。我要是早告诉你你见周墨的时候眼神就露了。”
豆豆苦笑。
“医院编制的事——”
“解决了。”林澈说,“上个月我岳父的病找到了更好的医院。是红姐托的人。红姐说她不懂商战但她懂讲义气。”
豆豆站起来走到林澈面前伸出手。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林澈握住,“说正事——周墨的证据现在够送他进去了。但送他进去就惊了沈鹤鸣。我的建议是留着他让他继续演。”
“钓鱼?”
“钓鱼。”林澈笑了,“我演了三个月的内鬼也该轮到他们尝尝被自己人卖的滋味了。”
钓鱼的计划代号“将计就计”。周墨继续演他的内鬼每天把假的内部信息喂给沈鹤鸣的副手。而每一条假信息都是林澈亲手编的。编假消息比编真的难十倍。因为假的要骗过专门鉴假的人。林澈编了三周瘦了六斤。他对豆豆说:豆豆我现在的职业是骗子。合法的骗子。豆豆说:不。你是守门人。守门人最重要的本事不是挡箭——是知道箭什么时候来从哪来。你现在就在看箭。三个月后假消息收网了。沈鹤鸣的副手拿着假情报下了三步全错。错的代价是朔方资本丢了两个大项目。沈鹤鸣复盘的时候把副手骂了三个小时。骂完他盯着那份假情报忽然说:这份情报是奥豆豆想让我看见的。我中计了。而他不知道的是让他中计的不是豆豆——是林澈那个他以为已经废了的风控。
假情报喂了三个月。沈鹤鸣那边损失的不只是两个项目。更贵的损失是他副手的信任。沈鹤鸣开始亲自过问每一条情报。而情报经过他手再变成决策速度慢了整整一倍。豆豆对苏晚说:你看反间计的最高境界不是让对手信假消息。是让对手的决策系统变慢。高手过招比的不是谁更准。是谁更快。而快这个东西是结构性的。信任一旦被掺了沙子整个机器就锈了。苏晚把这个案例写进了晚睛的教材。教材的名字她想了很久最后定为:《沙》。一粒沙报废一台机器。
反间计进行到第五个月沈鹤鸣突然停了。所有对敬亭的探查全部停止。副手不解:沈总咱们不查了?沈鹤鸣摇头:查不动了。敬亭现在是一个镜厅。你看见的全是镜子。镜子里的东西越想越乱。副手问:那咱们怎么办?沈鹤鸣看着窗外看了很久说:等。等镜子自己碎。镜子这个东西有一个致命伤——它只能反射。不能预判。而商战到最后拼的是预判。副手恍然大悟:所以您要等他出手?沈鹤鸣点头:对。镜子不会出手。会出手的是镜子后面的人。而人只要出手就会露出脸。这句话被窗外的另一个人听去了。那人坐在街对面的车里。是孟北游的司机。
反间计收网那天沈鹤鸣约豆豆喝酒。不是茶是酒。两个人喝了一整瓶白的。沈鹤鸣说:豆豆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豆豆说:你没输。你只是换了阵营。阵营这个东西没有输赢。只有选择。沈鹤鸣笑了: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决定跟你联手的吗?豆豆说:知道。是股权穿透图那张。沈鹤鸣摇头:不是。是你否掉铖远那天。全市场都在笑话你保守。只有我看懂了——你不是保守。你是怕。你怕你赢了铖远就会变成我。而怕字是会传染的。我就是从你那天的怕里学会了我的怕。两个怕的人站在一起就是联盟。豆豆举杯:敬怕。两个人一饮而尽。杯底空了。而棋盘上孟北游的车马炮还都在。
那瓶白酒喝完沈鹤鸣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豆豆我这辈子赢了很多人。但我从来没服过谁。今天服你一次。因为你让我看见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什么?输得体面。豆豆笑了:体面这个东西不是我教你的。是你自己挣的。你要是赖账我也没办法。沈鹤鸣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笑完他说:好一个赖账也没办法。这就是咱们这行最后的底线——底线之上随便打。底线之下见人品。